在监利的雨里,我听见时光落地的声音

作者: kyadmin · 2026-06-10 · 首页 · 阅读 16

凌晨四点半,监利的雨声先于闹钟抵达我的枕边,不是那种急吼吼的倾盆,倒像一位老派的说书人,不紧不慢地敲着醒木——淅淅沥沥,淅淅沥沥,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拖长的腔调:“落雨了,落雨了,打了猪草早些回……”推开窗,雨水正顺着屋顶的青瓦往下淌,聚成一道道细线,砸在天井的石板上,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。

监利的天气,像一个深藏不露的艺术家,偏爱在细微处做文章,冬日里最凛冽的时日,偏偏是从子夜开始的,天亮时分水缸里总会结一层薄冰,我学着母亲的样子,用锅铲小心翼翼地铲起冰片,放进嘴里,嘎嘣嘎嘣地嚼,透心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,母亲总念叨:“监利这地方的冷,是能渗到骨头缝里的。”那冷并不急,也不躁,只是慢慢地、执拗地往你的衣领里钻,直到你从肺腑深处打个寒颤,才心满意足地罢休。

在监利的雨里,我听见时光落地的声音

待到春末夏初,梅雨便像一位不请自来的远亲,来了就不肯走,整整一个月,几乎每天都要上演几场雨,天刚晴了半日,乌云便又在天边集结,像赴约似的,不一会儿就下起来了,这时候去菜市场,总能听见这样的对话:“今天又落雨,二嫂?”“落撒,落得人心烦咧。”说是心烦,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不耐烦,倒像是认了命——这就是监利的夏天啊,你还能怎样呢?

在监利的雨里,我听见时光落地的声音

我至今记得一个夏日午后的雨,雨从午时就开始落,下了一阵,停了;停了约莫半个时辰,又落,如此反复,像是雨累了要歇歇脚,我在老屋的屋檐下坐着,看着雨水从瓦缝里漏下来,滴答,滴答,滴答,每一滴都带着古老的律动,那时还不懂得什么叫“光阴”,只是觉得日子过得很慢很慢,慢到可以听见每一滴水珠落地的声音,奶奶坐在旁边的竹椅上,眯着眼打盹儿,手里还捏着一把蒲扇,偶尔扇子掉下来,她就猛地惊醒,看看天,又看看我:“噢,还在落雨啊。”说完,捡起扇子,继续打盹,那个午后,雨落了整整一个下午,我也在屋檐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,如今想来,那大概就是故乡赠予我的、最初的、也是最后的奢侈光阴。

后来读了书,才知道监利身处江汉平原,南临长江,北枕洪湖,水汽充沛,所以一年里总有那么几个月,空气里似乎都能拧出水来,地理书上的知识,远不如亲身体验来得真切——在监利,你会觉得自己的呼吸,都和这座小城的天气融在了一起。

天快亮了,雨声渐歇,我用手机查了查天气预报:监利,今日小雨,16-22℃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空气清新,适宜外出。”我笑了笑,关掉手机,在这个异乡的清晨,我忽然明白,所谓故乡,不过是你身体里永远携带着的那片天气——晴也好,雨也罢,冷暖自知,无法更替,也无须更替。